从乌征兵广告看战局演变。和俄罗斯打了近4年，乌克兰的情绪都有过哪些变化？我们或许可以从它的征兵广告中窥见一二：早期的广告是战斗的号召，但随着战争的持续，乌克兰征兵的基调也有所改变。乌克兰征兵广告从2023年的战斗号召演变为2025年强调军中生活和职业选择，反映战事长期化下兵源短缺困境。
战争不仅是前线的炮火，更是人心的拉锯。当硝烟弥漫至第四个年头，乌克兰街头的征兵广告悄然变脸——从“存亡之战”的悲壮呐喊，到“军中生活也精彩”的轻松诱惑，再到如今“参军让家族荣耀”的情感捆绑。这些色彩斑斓的海报背后，是一个国家在兵源枯竭困境下的集体心理博弈。它们像一面棱镜，折射出民众从热血沸腾到疲惫观望的情绪曲线，也暴露了现代战争中人力动员的复杂方程式。当保家卫国的崇高叙事逐渐失效，广告人开始挖掘人性更深层的欲望：对安全的渴望、对认可的追求、对职业发展的期待。这场持续演变的宣传战，或许比前线战报更能揭示战争的本质——它最终考验的，是一个民族在漫长消耗中维系意志的韧性。
在乌克兰，无论你走到哪里，征兵广告都无处不在。
它们从摩天大楼的广告牌上俯视，贴满街角，悬挂在高速公路桥梁上。
这些广告是各独立部队为招募志愿者而制作的，而非依赖强制征兵。
第一批此类广告出现在2023年北半球的春天，此后各旅每隔几个月就会推出新的广告活动。
早期的广告洋溢着战斗号召，与全国击退俄罗斯入侵的行动保持一致。
随着战争持续胶着，热情消退，乌克兰征兵困难，广告的基调也随之改变。
近期的广告更多地向人们保证，入伍并非一张通往前线的不归票。
有些甚至试图美化军旅生活。最近，它们开始利用人们保卫国家的自豪感。
以下是这些广告的演变过程，以及在一个外交努力能否结束战争还是战斗将持续的不确定时期，它们如何反映了国家情绪的转变。
2023年春至秋：存亡之战
2023年春天，当乌克兰准备发动一场备受期待的反攻，以收复南部和东部被俄罗斯占领的领土时，它需要兵员。
就在这时，由战前极右翼政客安德烈·比列茨基创立的第3突击旅，发起了战争期间最早的招募活动之一。
该旅的广告展示了身穿装甲的士兵在焦土战场上推进，头顶有直升机和无人机飞过。“加入这场决战吧，”它敦促道。
六个月后，反攻失败，基辅的部队仅以巨大人员代价夺取了几个村庄。一些乌克兰人开始质疑这场战斗是否值得。
随着情绪转变，第3突击旅推出了新的广告活动。这次将战争描绘为一场生存之战，并出现了乌克兰战士面对僵尸和怪物的画面。
僵尸的描绘契合了乌克兰人的一种看法，即莫斯科的部队被克里姆林宫的宣传洗脑，在战场内外肆意杀戮。
有记录显示俄罗斯军队处决乌克兰平民。
“我们想表明，如果你现在不战斗，黑暗将会占上风，”该旅媒体负责人克里斯蒂娜·邦达连科说。
2023年底至2024年中：战斗不等于死亡
到2023年底，战争已陷入血腥的僵局。
反攻失败后，乌克兰军队需要补充兵员。
但由于看不到战争的尽头，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不愿参军。
于是，各旅改变了宣传信息。
他们开始宣传非战斗岗位，以表明入伍并不总是意味着奔赴前线。
国民警卫队部队“亚速”发起了一场口号为“军队需要不同职业”的活动。
广告展示了卡通风格的手握着听诊器、扳手或笔——提醒人们军队也需要医生、机械师和文书人员。
第3突击旅强调了新技术——尤其是如今充斥战场无人机——如何重塑士兵的角色。
除了手持电锯的士兵海报，该旅还发布了士兵戴着护目镜操控无人机或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的广告。
乌克兰军队征兵困难还因为征兵过程仍陷于苏联式的官僚主义和腐败之中。
许多被征召者被分配到不符合其技能的岗位，并且只接受了几周的训练。
“人们害怕一旦参军，就会被送到前线，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战争初期创立“哈尔蒂亚”旅的商人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说。
为了缓解这些恐惧，“哈尔蒂亚”发起了一系列广告，承诺提供北约式的训练和财政支持。
海报以该旅的真实成员为特色，他们有时看起来更像IT工作者而非士兵，许多图片中都没有武器。
“我们总是需要具备良好商业技能的人，”科热米亚科说。“所以我们告诉他们，会根据他们的技能来使用他们。”
2024年夏至2025年初：参军很酷
去年，当乌克兰开始大规模动员时，征兵成了每个人谈论的话题。
一项新法律要求所有18至60岁的男性在政府网站注册，这是可能被征召的第一步。当局设定了每月征召3万名新兵的雄心勃勃的目标。
许多想逃避征兵的人躲藏了起来。
作为回应，第3突击旅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发起活动，将军旅生活描绘得很酷。
这些广告针对执行突击任务所需的年轻男性，借鉴了动漫等青年文化风格。
一段视频展示了旅成员与僵尸般的俄罗斯士兵战斗，并在训练场上与朋友建立情谊。视频以一名年轻人决定加入该部队结束。
该旅表示使用了人工智能制作这些广告。
邦达连科说，人工智能节省了资源——该旅无法从前线抽调士兵进行拍摄——并为原创内容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另一则广告展示了一名无人机飞行员躺在海滩躺椅上，口号是“夏天，FPV，第3突击”。
通过提及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这则广告利用了一种普遍看法，即成为一名无人机飞行员是一种在安全的后方参与战斗的方式。
这种看法已经改变。随着无人机成为战场核心，无人机飞行员本身也成了敌方打击的主要目标。
第3突击旅最具挑衅性的活动出现在去年夏天，该部队发布的广告显示一名模特坐在士兵腿上休息或在摩托车上拥抱他。
信息很明确：邦达连科说，如果你加入该旅，“漂亮女孩会爱上你”。
批评者称该活动具有性别歧视，但邦达连科说效果极佳，每天有多达250份加入该旅的申请。
2025年春至夏：激发人们的自豪感
到今年乌克兰进入全面战争的第四个年头时，全国已弥漫着疲惫感。
军旅生活很愉快的说法不再引起共鸣。
于是各旅再次改变策略，这次诉诸人们的自豪感和责任感。
“亚速”是这方面的引领者。
夏天，该部队发布了一段视频广告，展示了两名女性在美发沙龙。
一位抱怨说，她不能带丈夫出去庆祝生日，因为他担心一出门就会被征兵官员抓走。另一位则轻松地说，她和丈夫计划去意大利。
“真的吗？你丈夫免役了？”第一位女性问。“不，”第二位回答。“我丈夫在‘亚速’。”美发沙龙顿时安静下来。
这段视频让逃避兵役者感到羞愧，同时也向加入因顽强抵抗俄罗斯进攻而赢得英雄地位的部队所带来的自豪感致敬。
它也是一个尖锐的提醒：虽然戒严法禁止大多数平民男性离境，但士兵可以在休假期间被允许出国旅行。
在今年春天发布的另一则广告中，“亚速”展示了一名新兵从训练场给母亲打视频电话，带着淡淡的微笑告诉她：“妈妈，我要加入‘亚速’了。”
“亚速”的通讯负责人奥克萨娜·邦达连科说，这则广告的发布时间与一项新的政府计划推出同步，该计划鼓励18至24岁的年轻人自愿入伍，而这个年龄段在乌克兰（征兵从25岁开始）不受动员影响。
“大多数年轻男性说，当他们决定参军时，他们害怕告诉父母——主要是为了让母亲不难过，”她说。
这项活动暗示，参军可能会让你的家人感到骄傲。
2025年夏：军队作为一种生活方式
随着今年夏天早些时候一轮由美国主导的和平谈判无果而终，乌克兰人开始普遍意识到，他们应该为一场更漫长的战争做好准备。
俄罗斯在东部加紧进攻，而基辅和莫斯科则进行远程打击，以削弱对方的战争机器。
为长期战斗做准备，军队进行了重大重组，并将第3突击旅、“亚速”旅和“哈尔蒂亚”旅扩编为军，为每个军分配了额外的单位进行管理。
新成立的军开始将服兵役描绘为一种生活方式。
“哈尔蒂亚”推出了海报，描绘身穿制服的巨型士兵在摩天大楼间工作，将他们比作商业专业人士。这场以“与哈尔蒂亚共成长”为口号的活动，将加入该军描述为明智的职业选择。
科热米亚科说，目标是展示“你可以在军队中建立职业生涯”，并获得日后在民用就业市场上很有价值的技能。
第3突击旅的活动则传递了更直接的信息。“我们在这里生活”是伴随士兵拥抱婴儿和与狗玩耍图片的口号。
图片中没有武器——这是该部队征兵海报的首次。
“我们想表明，即使在战争期间，生活也在继续，”克里斯蒂娜·邦达连科说。
这项新活动——距离该部队以僵尸为主题的广告充满死亡和武器已近两年——标志着基调的显著转变。
“我们想猜测人们的情绪，以了解如何更好地招募他们，”邦达连科说。“情绪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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